西郊的盘山公墓,苍柏在阴冷的秋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。一排排灰白色的墓碑犹如沉默的卫士,冷眼旁观着这世间来来往往的悲欢离合。
马上就是王旭的忌日了。
为了将几天前平层里那声荒唐的“爸爸”彻底从这个叁岁孩子的脑海中抹去,为了斩断那条可能将所有人都拖入地狱的引信。叶南星带着叶汀来到了王旭的墓前。她要将那种精妙的毒,种在孩子幼小的心里——这样,天下太平。
墓碑上,王旭那张黑白照片镶嵌在冰冷的石板中央。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温和,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儒雅,正静静地注视着这对站在阳光下的母子。
“汀儿。”
叶南星的声音凉凉的。她微微弯下腰,微凉的手指握住叶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,指向了那块冰冷的墓碑。
“来给爸爸烧个香吧。”
小粉团子被周围阴森的环境吓到了。
他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地将一根手指塞进嘴里轻轻咬着,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。
“爸爸……在石头里吗?”叶汀奶声奶气地问着,懵懂的目光在那张黑白照片上停留了片刻,“爸爸怎么了?”
“爸爸死了。”
叶南星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块墓碑。
“爸爸是怎么死的呀?”叶汀揪着叶南星的风衣下摆,小声地追问。
“从很高的地方,摔下去,坠崖死的。”
叶南星用最平铺直叙的语调,向一个叁岁的孩子宣告了这个血淋淋的结局。每一个字,都在强行将那段被她篡改的因果,深深地刻进这个孩子的骨血里。
一阵风卷过墓园,吹得黑色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。
就在这个时候,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震动。
叶南星微微蹙眉,拿出手机。屏幕上跳动的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让她的呼吸在瞬间停滞了半秒。
是远在迪拜的顾云亭。
按下接听键,将手机贴近耳畔。跨洋电话特有的微弱电流声,夹杂着中东那边仿佛能穿透听筒的干燥热浪,突兀地撞进了这片肃杀的墓园。
“在哪儿?”
顾云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透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,又似乎压抑着某种极度烦躁的情绪。
叶南星垂下眼眸,视线扫过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片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墓地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。
片刻后,顾云亭发出一声极轻、却又极其刺耳的冷笑。
“墓地?”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充满攻击性,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毫不留情地捅了过来,“孙老头子的忌日还没到。怎么,大忙人叶董,今天是在祭奠你的哪一任丈夫?”
这句话里的恶毒与嘲弄,几乎要溢出屏幕。
叶南星闭上眼睛,那种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用尽全力去维持着这个岌岌可危的平衡,可是他却偏偏要在她最脆弱、最紧绷的时刻,用最诛心的话来凌迟她。
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,冲破了理智的牢笼。
“王旭。”
叶南星睁开眼,目光冷冽地盯着那块石碑。她握着手机的指骨微微泛白,一字一顿地,将那句足以将顾云亭逼疯的话,冷冷地砸了过去。
“我带叶汀,来看他的爸爸。”
电话彼端,是长达半分钟的死寂。
连那微弱的电流声都仿佛被这句残忍的宣告彻底冻结了。
叶南星甚至能听到顾云亭在那边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,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、濒临失控的野兽。
她用他最在乎的软肋,回敬了他最恶毒的嘲讽。
“好。”
良久,顾云亭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。出乎意料的,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,那声音反而轻得像是一阵风。
“真好。”
这声呢喃,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平静。
“你知道么,叶南星。”顾云亭在那边换了个姿势,背景音里传来打火机金属盖翻开的清脆声响,接着是深吸香烟的微弱动静,“我这次来迪拜,住的还是我们当年一起住的那家帆船酒店。”
叶南星的呼吸猛地一紧。
“就刚才,我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的波斯湾。脑子里全是你当年在这间套房里,赤着身子,脚上只挂着一串金铃铛,被我从镜子前一路操到地毯上的样子。”
顾云亭的语调变得阴冷而恶劣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倒刺,用最下流的词汇,毫不留情地撕开他们之间那层伪装的遮羞布。
“你一边爽得往外喷水,一边搂着我的脖子,哭着求我把你操烂。叶南星,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?”
他咬着牙,声音里透着一种被硬生生撕裂的痛苦与不甘,穿透了漫长的跨洋电缆,直直地扎进叶南星的心脏。
“我不懂。你当年怎么就能在我的怀里,浪得像个欠操的婊子。转过头,回到大城,你就能把腿合得严严实实的,毫不犹豫地去嫁给王旭那个废物?”
这句质问,带着二十多岁男人最不甘的妒火与最深的执念。他像是一个想要把心脏掏出来给她看、却又被她狠狠踩在脚底的亡命徒,只能用这种互相伤害的方式,去证明她曾经属于过他。
叶南星站在王旭的墓碑前,冷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。她的心脏疼得几乎要痉挛,但在开口的那一瞬间,她的声音却依然冷硬如铁。
“因为他能给我的,你给不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哼。
没有预想中的暴怒,顾云亭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。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而出,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与狂妄。
“别说谎了。”
他在漫天黄沙的异国他乡,对着手机,用一种近乎施舍般的怜悯语气拆穿了她。
“你知道么,你的说谎技术越来越拙劣了。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冷血无情的样子,就能把我推开?”
顾云亭将指尖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,声音陡然下沉,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深情。
“姐姐,别骗自己了。这世界上,根本没有比你更爱我的人了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叶南星的防线上。她极力掩藏的原罪,她用两段婚姻和无数个谎言换来的周全,在这个男人的直觉面前,仿佛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。
她拉着叶汀的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,引得那小粉团子一阵侧目。
“别太自以为是了,顾云亭。”叶南星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,强行维持着最后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尊严。
“是不是自以为是,等我回来就知道了。”
顾云亭根本不理会她的冷眼与讥讽。他在电话那端发出一声轻哼,语调里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我后天回来。洗干净了在家等着我。”
男人顿了顿,随后甜蜜而又狠辣的向她诉说着那种无处宣泄的爱恨。
“我要操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