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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:惊鹿(2 / 2)

“法律意义上,确实是单身。”

顾云亭单手支着下巴,左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那只盛着柠檬水的水晶杯。他看着林晓雅那张因为震惊而变得苍白的脸,眼底没有一丝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。

“不过,在大城这种地方,林小姐不会真的以为,男人单身就意味着像一张白纸吧?”

顾云亭微微倾下身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他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讲述别人故事的冷漠语气,将自己这副皮囊下最腐烂的伤口,赤裸裸地撕开给她看。

“几年前,和一个外面的女人生的。”顾云亭轻笑了一声,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混蛋气息,“那个女人命不好,死了。这孩子就一直养在我身边。”

林晓雅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私生子。

这在她们这种极其看重血统和门第的传统世家里,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。一个带着叁岁私生子的男人,哪怕他长得再俊美,手里的权势再滔天,也绝对不可能成为林家女婿的候选人。

可是,最让林晓雅感到绝望和战栗的是,在这个男人亲手揭开自己这团“烂肉”的时候,他对待那个孩子的态度,却是那么的温柔。

叶汀够不到桌上的果汁,小声地喊了一句:“舅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顾云亭已经将那杯常温的鲜榨橙汁端了起来,插上吸管,小心翼翼地递到孩子的嘴边。

“慢点喝,别呛着。”顾云亭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
林晓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
这个男人是烂透了。

他毫不避讳自己的风流债,甚至堂而皇之地带着私生子来相亲。可是,他给孩子擦嘴的动作,他看着孩子时眼底那抹几乎要融化出来的柔光,又像是一种致命的毒药,疯狂地吸引着她。

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,这场晚餐对林晓雅来说,简直是一场精神上的凌迟。

顾云亭表现得犹如一个最完美的绅士。

他替她切好盘子里的惠灵顿牛排,为她倒上度数极低的起泡酒,甚至在注意到她因为室内冷气而微微抱臂时,让服务员送来了一条温暖的羊绒披肩。

他给予她最无微不至的温柔照顾,但每一次当林晓雅想要沉溺其中时,旁边那个乖巧吃饭的小粉团子,就会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将她抽醒。

她战战兢兢地接受着这种割裂的温柔。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逃离这个深渊,但身体却因为男人的魅力而僵硬在座位上,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。

晚餐接近尾声。

玻璃穹顶上的雨声渐渐小了。

林晓雅死死地捏着手里的刀叉,指节泛白。她知道,如果今晚不说清楚,父亲那边一旦真的开始考虑顾家,她的一生就要毁在这个深渊里了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。

“顾先生……”林晓雅的声音哽咽了,带着一丝决绝的狼狈,“我……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急事,我得先走了。今天这顿饭,谢谢您。”

她甚至不敢去直视顾云亭的眼睛,生怕自己会在那双桃花眼里再次沦陷。

顾云亭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
他看着女孩慌乱地拿起包包站起身,眼底没有一丝意外。他知道自己这招“自爆”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。他亲手扼杀了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最后的一丝体面,只是为了不违背清晨叶南星在床榻上那句残忍的“意外”。

他没有碰她,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逾越。

他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,逼着她自己退缩。

“林小姐路上小心。”顾云亭坐在椅子上,微微颔首,嘴角的弧度依然是那种挑不出毛病的完美,“外面雨大,让我的司机送你吧。”
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我自己开了车。”

林晓雅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她踩着高跟鞋,快步穿过那些茂密的热带植物,身影很快消失在餐厅的大门外。

直到确认那个女孩彻底离开,顾云亭脸上那层虚伪的温柔面具,才如同退潮般缓慢地褪去。他疲惫地靠在藤椅上,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片被雨水冲刷的玻璃穹顶。

胸腔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。

半个小时后。

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顾云亭拿起来,是一条来自林晓雅的信息。

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深深的负疚感和对这种温柔的无法割舍:

【顾先生,对不起。您的坦诚让我很感动,但我可能……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家庭结构。作为补偿,我已经跟爸爸说清楚了,林家绝对不会介入顾二哥的电气并购案。祝您和孩子……一切安好。】

顾云亭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,眼神没有泛起任何波澜。

他按下了熄屏键,将手机扔回桌面上。

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,他赢了。

他用自己仅剩的名声和一具溃烂的皮囊,为叶南星再夺下了一座城池。

“爸爸。”

还沉浸在“找爸爸”游戏里的叶汀吃完了最后一口慕斯,用沾着一点奶油的小手,轻轻扯了扯顾云亭的衣袖。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。

“那个阿姨为什么哭了呀?是汀儿不乖吗?”

顾云亭低下头。

他看着叶汀,心底那处最柔软也最溃烂的伤口,又开始缓慢地渗出血来。他伸出手,将那个软绵绵的小身体抱进怀里,下巴轻轻抵在孩子毛茸茸的头顶上。

“汀儿很乖。游戏结束了,不用叫爸爸了——”

顾云亭闭上眼睛,声音低哑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他收紧了手臂,在这座充满水汽和植物香气的玻璃花房里,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叹息。

“大概…………是舅舅……太坏了吧。”

玻璃穹顶上,最后一滴秋雨砸落。

与此同时。

大城另一端,一间隐秘的高级日料包厢内。

叶南星接到顾云峰的邀约时,心中便已明了这顿饭的来意。

几杯清酒下肚,顾云峰终于按捺不住,开始在言语间不断地试探、敲打。

他原本以为,凭借自己这几年在顾氏集团积攒的势力,多少能让这个死了两个丈夫的女人产生几分忌惮。可是,几个回合的交锋下来,他却发现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叶南星就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冷瓷,无论他怎么抛出诱饵或是隐晦的威胁,她都能四两拨千斤地挡回来,滴水不漏。

终于,顾云峰那张原本还挂着虚伪笑意的脸,彻底沉了下来。

“叶南星,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。”顾云峰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榻榻米矮桌上,索性撕破了脸皮,眼神里满是恶毒的鄙夷,“你以为你靠着男人上位,就能在大城横着走了?你算个什么东西!你真以为,你一个靠卖身爬上来的女人,能从我手里把电气业务拿走吗?做梦!臭婊子!”

面对这极其难听的辱骂,叶南星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
她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盏,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,声音轻柔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的夜色。

“二哥多虑了。”她抬起眼眸,“南星只是好奇,二哥做电气行业赚得盆满钵满,怎么突然……动了我那远洋航运的心思?”

一句话,轻巧地将挑起事端的脏水,全数泼回了顾云峰的身上。

顾云峰脸色铁青,冷笑连连:“远洋航运?那是顾家的产业,你不过是个代为打理的外人!你有什么资格……你姓叶,不姓顾!”

说到这里,顾云峰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,身体猛地前倾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透出一股阴冷黏腻的恶意:

“叶南星,别人怕你,我可不怕。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破事天衣无缝?王旭当年那场车祸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,你心里清楚!”

“笃——”

包厢庭院外,竹制惊鹿敲击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空灵的脆响。

叶南星捏着茶盏的指尖,在这一瞬间,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。

她的呼吸不可察觉地停滞了半秒。

但,也仅仅只有半秒。

在这个吃人的名利场里淬炼出的非人心理素质,让她在恐惧蔓延开来之前,硬生生地用一层冷酷的坚冰,将所有的破绽彻底封死。

“当啷——”

叶南星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木桌上。瓷器碰撞的声响,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。

她微微前倾身子,目光直直地盯着顾云峰那双带着试探与得意的眼睛,慢慢地,弯起唇角,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。

“二哥这话,南星就听不懂了。王旭为什么会死……”

她顿了顿,语气里透着一种将人逼上绝路的从容与嘲弄。

“这……难道不是应该问二哥么?”

顾云峰脸上的冷笑僵住了。他撑在茶台上的双手猛地一顿,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
“那天夜里,王旭开着车出门,不是去赴二哥在望湖别墅的约吗?”叶南星的语速不疾不徐,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敲击在冰面上的铁锤,“二哥当时许诺了他电气百分之五的股份吧,要他把我手里那份关于远洋货运的航线内部成本单偷出来。难道,二哥这么快就忘了?”

顾云峰的后背,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
这件隐秘的交易,当年除了他和王旭,根本不可能有第叁个人知道。这叁年里,他一直以为那个秘密随着王旭的坠崖,彻底烂在了泥土里。她是怎么知道的?!
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顾云峰强作镇定,声音却明显有了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
叶南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黑暗、倒打一耙的目光,让顾云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恐惧。

面对这个女人,他突然生出了一种面对怪物的无力感。

顾云峰猛地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大,甚至带翻了面前的清酒壶。

“叶南星,你给我等着!”

撂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后,顾云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包厢。

随着纸门被重重合上,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
叶南星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,这才微微出现了一丝裂痕。她缓缓靠向椅背,蹙起那好看的柳叶眉,低头看着自己左腕上那只满绿的翡翠镯子。

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耗尽了她极大的心神,冷汗已经濡湿了她背后的真丝旗袍。在这场权力的钢丝绳上,她刚才,确实踩空了半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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