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云传媒不仅是叶南星交给他的刀刃,更是他们两人之间除了肉体之外,最深刻的羁绊。他把星云当成他和她的孩子一样悉心照料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顾云亭的手指在那行条款上重重地叩了两下,“明天我就让法务部把这几份合同打回去重做。如果他们不肯改……”
叶南星听见顾云亭的担忧,正想回他应该如何做,却听见顾云亭懒洋洋的声音在背后传来——“那就立刻停了他们新剧的宣发,把流量给到对家。”
叶南星偏过头,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轮廓分明、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脸庞,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纵容的弧度。
她抬起手,将他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拨开,像奖励一只终于学会捕猎的小犬。
“做得好。”
而那具高大的身影,却再度压上她的身子——
“做得好就要有奖励……对么,姐姐……?”
……
而顾云亭的獠牙,在两个月后的一场娱乐圈大地震中,第一次向整个大城展露了它的锋芒。
星云传媒旗下刚刚签下的一位一线女星于婉,突然深陷离婚丑闻。男方不仅倒打一耙指责于婉婚内出轨,更是联合了几家对家资本,买通了全网的营销号,放出大量断章取义的视频和录音。
短短二十四小时,于婉的声誉跌入谷底,面临着巨额的品牌违约金,星云传媒也因此受到严重波及。
所有等着看叶南星和她那不成器的弟弟顾云亭笑话的人,都在暗中拍手称快。
然而,事情的翻转,只用了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。
顾云亭根本没有去发那些苍白无力的律师函。他坐在星云传媒顶层那间没有任何多余装潢的办公室里,调动了星云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整个数据情报网络。
在几小时内,精准地扒出了男方在海外赌场的高额欠条、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隐秘流水,以及包养多名外围女的铁证。不仅如此,顾云亭还动用了孙家昔日留下的灰色人脉,直接拿到了男方在某家私人医院的隐秘体检报告,作为抛出去的第一个钩子——
午夜十二点。
当全网网民还在对于婉口诛笔伐时,于婉工作室直接高调发了一条微博,清者自清。
而,紧接着有人在流媒体上发现了男方的性病体检报告。
一时间,网民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,抽丝剥茧,那些事先埋好的证据被一一挖出。
随后,于婉工作室高调发出一份九宫格,没有情绪宣泄,没有多余的废话。每一张截图、每一份流水、每一条录音,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刀刀避开要害,却刀刀见血,直接将男方的社会性身份千刀万剐。
舆论瞬间反噬。
男方在天亮之前,直接被经侦部门带走调查。几个参与造谣的对家资本,也被星云握住了违规操作的命门,被迫割地赔款,低头认错。
这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反黑公关战,让整个大城的名利场为之噤声。
直到这一刻,那些老狐狸们才惊恐地意识到,叶南星交到顾云亭手里的,根本不是什么洗钱的白手套,而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身败名裂的、庞大的情报与舆论绞肉机。
而那个传闻中的漂亮废物少爷,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。
这场漂亮的翻身仗,不仅保住了于婉,更意外地牵出了一条隐秘的线。
于婉背后的金主,是一位常年盘踞在东南亚一带的航运大鳄,陈老板。而这位陈老板,恰好也是叶南星在远洋航运板块一直想要攻克,却迟迟未能拿下的重要合作伙伴。
周末的晚上。
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,电梯上行,来到一家丝毫不起眼的单元房。
可是推开门,却是那位陈老板话语中“自家的小食堂”。
陈老板为了表达对星云传媒这次雷霆手段的感谢,特意做东,设下了一局规格极高的私宴。
房间内焚着价值不菲的沉水香,巨大的黄花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。
女星于婉乖顺的坐在陈老板身边,而叶南星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素净的月白旗袍,外面披着一条水墨色的真丝披肩。她坐在主宾的位置上,眉眼温婉,手中端着一只汝窑茶盏,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。全程极少开口,只是偶尔配合着陈老板的寒暄,露出一个滴水不漏的淡笑。
而坐在她身旁的顾云亭,却一改私下在叶南星面前的那副温顺模样。
他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暗纹西装,白色衬衫解了一粒扣子。桃花眼微微挑起,看似慵懒散漫,却在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逼人的锋利与压迫感。
“顾总这次的手段,陈某算是彻底见识了。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。”陈老板举起手中的茅台,目光在顾云亭和一直安静喝茶的叶南星之间来回打转,试图探究这两人真正的底牌。
“陈董过誉了。”
顾云亭从容地端起酒杯,与陈老板轻轻碰了一下。玻璃相击,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他仰起头,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。随后,他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双肘撑在桌面上,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“于婉姐是我们星云的摇钱树,保护自家人,那是分内之事。陈董不必挂怀。”
陈老板抱抱于婉的肩,“哈哈哈,我家婉婉这是有福气了!”
于婉也连忙举起酒杯,娇滴滴的开了口,“当时星云愿意帮我开工作室,还搞定了前东家的违约金……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呢……”
“哪有,于婉姐肯和星云合作,那才是我们的荣幸。”顾云亭继续干了一杯。
随后,他把玩着那只空酒杯,语气渐渐变得随意,却又字字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。
“……我听说陈董最近在东南亚那边,有一条直通马六甲的新航线,马上就要走完审批流程了。”
此言一出。包厢里的沉水香仿佛瞬间凝滞。陈老板拿着茅台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,杯中酒液不受控制地漾出几滴,砸在昂贵的黄花梨桌面上。那条新航线是他筹备两年的核心机密,外界绝无可能探知分毫。
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对面。
叶南星依旧垂着眼睫,端着汝窑茶盏,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,仿佛这场关乎上亿利润的博弈根本不配入她的耳。
而顾云亭骨节分明的长指正把玩着一只空酒杯。玻璃杯体在他的指间漫不经心地转动,折射出冰冷的光斑。他甚至没有抬眼多看陈老板那张惨白的脸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星云传媒别的不行,就是眼睛多,耳朵也多。”顾云亭将酒杯轻轻推倒在桌面上,沉闷的滚动声在死寂的包厢里犹如催命的鼓点,“我姐姐手底下的远洋货运,最近刚好想要拓宽东南亚业务。陈董这条新航线的干股,我也不多要,百分之十。就当是陈董,给星云这次公关费结个账。”
百分之十的干股!陈老板额头的冷汗顺着油腻的鬓角滑落。看着眼前这个将重磅机密当成玩笑般抛出的年轻人,他彻底嗅到了血腥气。
可是,看着眼前这个笑意不达眼底的年轻人,再看看那个稳坐钓鱼台、深不可测的叶南星。陈老板清楚地知道,星云传媒既然能把于婉的对家查得底儿掉,就能同样查出他航运公司里那些经不起推敲的账目。
这场名为感谢的宴席,原来从一开始,就是这头狼崽子为他布下的鸿门宴。
甚至……他微微皱眉,看向顾云亭,也许星云最初签约于婉……会不会……
长达两分钟的死寂后。
陈老板像只斗败的公鸡,颓然地叹了一口气,端起酒杯。
“顾总好手段。叶董……好福气。这百分之十的干股,陈某……给了。就当是交个朋友!”
一锤定音。
推杯换盏的谈笑间,顾云亭兵不血刃地替叶南星撕下了这块无数人眼红的商业版图。
从那单元房里出来,坐着电梯一路向下。
没有了外人的注视,顾云亭身上那股凌厉的压迫感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他站在叶南星的身侧,像是一个考了满分等待家长夸奖的孩子,眼神发亮地偏过头看着她。
叶南星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身,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、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。
那双总是藏着冷漠与算计的眼眸里,泛起了一抹极其柔软、真实的笑意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,极其自然地帮他理了理刚才因为喝酒而略显凌乱的衬衫。
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喉结。
“干得不错。云亭。”
只这一句,便抵得过这世间所有的加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