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混不吝地过了几天,想象中林修远带着一帮人,气势汹汹来抓她这个“坏分子”去游街的可怕场面,并没有发生。
巷子口安静如鸡,连个戴红袖标的都没多瞅这小院一眼。
李美红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再也没在康家出现过。
往日里她带来的那些零零碎碎,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连康志杰都变得有点奇怪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,动不动就皱着眉吼她“别烦”、“老实点”。
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复杂难辨。
偶尔她主动搭话,他虽然还是话不多,但语气居然算得上平和,甚至有点过于小心了?
许烟烟琢磨着,这男人大概是怕了她了。
怕她这个麻烦精再生病,再跑出去淋雨,再给他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乱子来。
所以采取怀柔政策,企图感化她,让她安分点。
行吧,她也乐得清静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,晒晒太阳,发发呆,有时候帮康志杰摘摘菜,帮康志扬看看作业。
日子过得像个提前退休的闲散人员。
这天下午,她照旧窝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里,眯着眼睛,看着光影在老枣树的树叶间跳跃。
正神游天外,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许烟烟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过去,这一看,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,眼睛瞪得溜圆。
走进来的人,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堪称骚包的打扮。
浅灰色的确良长裤,裤线熨得笔直能削萝卜,上身是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一块亮闪闪的腕表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清秀白净的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,一双桃花眼正四下打量着这小院,最后落到了目瞪口呆的许烟烟身上。
“哟,许烟烟同志,”来人开口,声音清朗,“可算是让我找着你了。”
许烟烟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:
“陈宴?你怎么来了?!”
这不是上次林修远带她去见大领导,他们家那个爱化妆的宝贝公子陈宴嘛。
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?
许烟烟脑子里闪过一连串问号,还没来得及开口细问,陈宴已经迈着长腿,几步就跨到了她跟前。
他个子高,微微俯身,凑近了看她,一张清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,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,几乎要点到她的鼻尖上,语气半是埋怨半是委屈:
“还问我怎么来了?姐姐,你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吗?教我化妆,给我做指甲,当时说得跟真的似的,合着都是糊弄我的呗?”
他越说越委屈,俊脸皱成一团,桃花眼里漾着被欺骗的控诉:“我左等右等,连你人影都见不着。问林修远,他支支吾吾的,脸色还不好看。我跟他要了地址,好不容易才摸到这儿来!姐姐,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!”
被他一提醒,许烟烟记起来了,她是答应要帮他买做指甲的工具和材料来着,也答应教他化妆。
可这段时间她尽跟康志杰扯吧,又生了一场病,竟然把自己的承诺全都忘在脑后了。
“那个,哈哈,”许烟烟干笑两声,心虚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,眼神飘忽,“对不住对不住,陈宴,是我不好。这段时间,嗯,有点忙,但我记着呢,正想着有时间就去帮你买来着。”
她看着陈宴那张写满“我不信,你就是敷衍我”的委屈俊脸,赶紧补救:“这样!我现在,现在就去帮你买,你等我换件衣裳,拿点钱,我这就去!”
说着,她作势就要往屋里冲,陈宴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:“我能让你出钱?你换件衣裳就好啦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