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明哲摇了摇头,他对金融的认知还停留在好好经营、合法纳税的阶段,这些弯弯绕绕,让他本能地感到抵触。
顾澜看见他的反应,语气缓和道:“我没有要你一定跟的意思。就是给你提前透个底。你那边,准备好资金。等股价跌到谷底可以抄底增持,这对你来说是好事。”
梁明哲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还要我增持?”她不是做空吗?
何少在一旁笑出了声,他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:“你个公司上市,是打折买烧鹅送嘅吧?啲都不懂?”
他看梁明哲还是一脸茫然,摇了摇头,继续解释:“她个鬼精,手里有那么多你家股票,做空她不亏死?她把股价拉下来,是要再拉上去,才好挣钱。低买高卖,小学鸡都识啦。”
梁明哲愣了几秒,终于反应过来。他看着顾澜,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“当然了,梁博士,我得提醒你。金融市场嘛,妖魔鬼怪比人多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也可以是骗你,转手就把你卖了。”
梁明哲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躲闪。
“我信你。”他说。自从他知道顾澜和万云集团的渊源之后,她和林家不可能合作,根本没有调和的余地。
顾澜挑了挑眉,没有说话。
梁明哲继续说道:“以你的远见,能看出智云灵犀的长远价值。技术型企业需要你的金融技术,也需要我的科技技术。你不会自毁长城。”
何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等梁明哲说完,鼓起掌来。
“ok,ok。互诉衷肠时间结束。well,讨论下一个问题。”他看向顾澜,“你预判,林家几时动手?”金融市场,机会稍纵即逝,把握时机非常重要。早一天晚一天,就是赚和赔的天壤之别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顾澜摇了摇头。
何少和梁明哲同时看向她,目光里是同样的疑问,不知道?
顾澜迎着两人的目光:“既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,那我们就自己动手。”
梁明哲眉头一皱:“什么意思?”
何少倒是反应快,抢着接话:“你把手上的股票贱卖了跑路?”语气里带着玩笑。
顾澜没理他,而是转向梁明哲:“结合上次他们设计的债转股陷阱,可以断定,你的团队里,中高层有人被收买了。”
梁明哲的脸色变了变,但没有立刻反驳。
“这不奇怪,我要狙击一家公司,首先就要收集信息。最有效的方式,就是在内部安插眼线。林家之前能卡着时间点发难,说明他们早就拿到了内部资料,掌握了你们公司的资金状况和法务漏洞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这场翻身仗的前后经过,他们应该也摸得差不多了。星翰资本翻身的操作手法,不是什么秘密。如果我是林家,下一步会怎么做?”
她看着梁明哲,目光里带着考校的意味。
“我会让星翰资本和智云灵犀闹翻。”她自己给出了答案,“闹得越大越好。我们是做空起家的,受了一肚子气,必然会在二级市场做空报复。我就躲在做空头寸身后,跟着建仓做空,一起赚钱。最后,再以操纵市场的罪名,再吃一把星翰资本。”
梁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的声音有些发干:“你说的只是假设,建立在我身边有人背叛的前提下。”
他迟疑着说:“但是公司的中高层,都是跟我一起从工作室开始创业的同伴。我们是一起吃过苦的,我相信我给的待遇,并不会让他们心生不满。”他们都是利益共同体,还能怎么收买背叛?
顾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“收买未必用钱。”她说,“比钱,林家比不过你。更何况,他也未必舍得给钱,林家现在都不一定有多少现金流。”
“他们可以用资源收买,用人脉收买。比如,帮解决子女的上学问题,帮安排亲属的工作,帮搞定某个棘手的行政审批。或者用家人做把柄,威胁,利用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的团队,大部分是学校的同门师兄弟,普通家庭出身高知分子,公司里也没有隐形股东。这对林家来说,是最好下手的对象。因为普通家庭,往往有更重的负担,更多的软肋。”
梁明哲沉默了。
何少适时地举起酒杯,打破了沉默:“好啦好啦,听得我都心慌慌?,饮杯酒压压惊。”
叁个人举杯,浅浅抿了一口。
顾澜放下酒杯,语气重新变得轻松。
“我建议你私下摸排一下,看看有没有这种情况。谁最近突然有了什么好处,谁家出了什么事突然解决了,谁突然多了一些说不清的应酬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这些,都可能是线索。”
梁明哲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顾澜看着他,忽然想起什么,补充道: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压低了声音,身体微微前倾:“你们不是一直想跟官方合作吗?我找人牵了一条线,中科院计算所。”
梁明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。
“这件事情很重要。”顾澜的语气变得严肃,“你亲自带人跟进,注意保密。所有沟通,必须走线下,不能留任何电子痕迹。”
她看着梁明哲,近乎命令道。
“这是智云灵犀翻身的底牌。不到最后时刻,绝对不能亮出来。”
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她确实没说错,那是他们翻身的底牌。

